官员不能当“官赖”“官欠”

官与民交财,乃官声所系,最宜留意。署中所需一切,须用现银现钱照时价平买。到任之初,即须大张告示,晓谕各铺户知悉。如有官亲家丁及买办人等,恃强赊取,或短发价值,行使低银,准该铺户据实扭禀。卸事时亦应出示晓谕,如衙门内人该欠铺账,令该铺户赶速索讨。

衙门的日常花销,是一笔相当大的开支。除各种办公用品外,内衙人员的日常生活用品,尤其是开支中的大项。衙门的内宅居住着官亲、家丁、幕友等,往往达上百人之多。他们的吃喝用度,要么直接从市场购买,要么由专门铺户供应。

所以,不少官箴都一再强调,一定要严格约束官亲家丁,不准强买强取、赊欠赖账,卸任时一定要清算清楚。不少官箴书籍反复强调这个问题,显然是像《卖炭翁》中那样的官员巧取豪夺的事非常普遍而严重。事实情况也的确如此,从铺户白拿白取的,压低价格使用官价的,赊账拖欠不予支付的,是常态,而以市场价购买、以现钱结算的,反而成为另类。

清朝康熙年间上海县衙门的一位书吏姚廷遴,根据自己的见闻,写了一本《历年记》,其中讲到这样的故事。清朝名将、甘肃提督张勇在陕甘立功,晋封一等侯。他的儿子袭爵后到江南任提督,镇守江南全省,兼摄文武事务。他到任后,件件东西都要从百姓手中贱买。他带来的家丁、内司等,约有千余人,每日支用白米、柴炭、油、烛、鱼、肉、鸡、鹅、牛、羊、果品、酒、面之类,不但贱买,而且赊欠,百姓受累之极。

《历年记》说,大学士沈荃是张提督的老师,每月初一,张提督都要去拜访师母。沈荃夫人乘机严厉地批评了他。她说:你在这里镇守,应该安抚百姓为是,怎能贱买老百姓的财物?经营绸缎、布匹等项及米、酒、豆、面、鱼、肉之类的铺行本业有限,赚取的利润也不多。你们把货物拿去,到领取价钱的时候,你们的辕门戒备森严,伺候烦难。况且松江连年灾荒,田中的麦苗都是老百姓性命所系,你们现在养马千匹,放纵马匹在田野中啃食麦苗、践踏麦田,作为治理百姓的官员,你怎么能忍心做这样的事?

多亏这位深明大义的沈夫人的批评,张提督才严惩了买办兵丁。此后,提督府需要的物品,都是现银以市价而不是官价购买,各营也不许放马出城践踏麦田,老百姓的日子才稍稍好转。

在古代,像张提督这样的地方官员,白吃白拿、拖欠耍赖相当普遍。苏州府推官倪伯屏曾在一份告示中说,一些铺户供应衙门公私使费,年终算账时往往只给半价。有时甚至连半价也不愿意给,要推到下一年。当官的只知签票从铺户取物,到领取价钱时,“吏亦不算,算亦不清,清亦不给,给亦不完,年复一年,取复加取。至于升迁交代,积纸如山,徒尘案牍。”他大声疾呼,要求“属官务须照价现给,一如民间交易”。

如何克服这种官赖官欠?人治下的古代社会,只有听凭官员的道德良心。据说明朝的符验,任常州太守时,不携带家眷,只带两个破竹箱,一个童仆。伙食主要是蔬菜,也不劳民供应。夫人吴氏俭朴持家,不以夫而贵,终日纺织。他得了个外号“符青菜”。如果官员都有这样的道德水准,自然就不会有官欠问题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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